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胡适:谈谈《诗经》

海外新闻 时间: 浏览:327 次

这是民国十四年九月在武昌大学演说的粗心,早年刘大杰君笔记,登在《艺林旬刊》(《晨报副刊》之一)第二十期宣布;又收在艺林社《文学论集》。笔记颇有许多大过错。现在我修改了一遍,送给顾颉刚先生宣布在《古史辨》里。

《诗经》在我国文学上的方位,谁也知道,它是世界上最古的有价值的文学的一部,这是全世界公认的。

《诗经》有十三国的国风,只没有《楚风》。在表面上看来,湖北这个当地,在《诗经》里,好像不能占一个方位。但近来一般学者的建议,《诗经》里边是有《楚风》的,不过没有把它叫做《楚风》,叫它做《周南》、《召南》算了。所以咱们能够说:《周南》、《召南》便是《诗经》里边岩台县的《楚风》。

咱们说《周南》、《召南》便是《楚风》,这有什么依据呢?这是有依据的。咱们试看看《周南》、《召南》,就能够找着许多提及江水汉水汝水的当地。像“汉之广矣”,“江之永矣”,“遵彼汝坟”这类的语句,想咱们都是记住的。满[汉]水江水汝水流域不是后来所谓“楚”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胡适:谈谈《诗经》边境吗?所以咱们能够说《周南》、《召南》多半是《诗经》里边的《楚风》了。

《诗经》既有《楚风》,咱们在这里谈《诗经》,也便是赏识“本地风光”。

我觉得用新的科学办法来研讨古代的东西,确能得着很有兴趣的作用。

一字的古音,一字的古义,都应该拿合理的办法去研讨的。在今天研讨古书,办法最要紧;相同的办法能够收相同的作用。我今天讲《诗经》,也是奉献一点我个人研讨古书的办法。在我未讲研讨《诗经》的办法曾经,先讲讲关于《诗经》的几个根本的概念。

(一)《诗经》不是一部经典。早年的人把这部《诗经》都看得十分崇高,说它是一部经典,咱们现在要打破这个观念;假设这个观念不能打破,《诗经》几乎能够不研讨了。由于《诗经》并不是一部圣经,的确是一部古代歌谣的总集,能够做社会史的资料,能够做政治史的资料,能够做文化史的资料。万不行说它是一部崇高经典。

(二)孔子并没有删《诗》,“诗三百篇”本是一个成语。早年的人都说孔子删《诗》、《书》,说孔子把《诗经》删去十分之九,只留下十分之一。照这样看起来,原有的诗应该是三千首。这个话是不对的。唐朝的孔颖达也说孔子的删《诗》是一件不行靠的事体。假设原有三千首诗,真的删去了二千七百首,那在《左传》及其他的古书里边所引的诗应该有许多是三百篇以外的,可是古书里边所引的诗不是三百篇以内的虽然有几首,却少得十分。大约前人说孔子删《诗》的话是不行信任的了。

(三)《诗经》不是一个年代辑成的。《诗经》里边的诗是逐渐的搜集起来,成现在这么样的一本集子。最古的是《周颂》,次古的是《大雅》,再迟一点的是《小雅》,最迟的便是《商颂》、《鲁颂》、《国风》了。《大雅》、《小雅》里有一部分是其时的卿大夫作的,有几首并有作者的主名;《大雅》搜集在前,《小雅》搜集在后。《国风》是各地散传的歌谣,由古人搜集起来的。这些歌谣发作的时分大约很古,但搜集的时分却很晚了。咱们研讨《诗经》里边的文法和内容,能够说《诗经》里边包括的时期约在六七百年的上下。所以咱们应该知道,《诗经》不是那一个人辑的,也不是那一个人作的。

(四)《诗经》的说明。《诗经》到了汉朝,真变成了一部经典。《诗经》里边描绘的那些男女爱情的事体,在那班道学先生看起来,好像不大美观,所以关于这些天然的有生命的文学不得不另加种种附会的说明。所以汉朝的齐鲁韩三家关于《诗经》都加上许多的附会,讲得十分的奥秘。明是一首男女的恋歌,他们成心说是讴歌谁,挖苦谁的。《诗经》到了这个年代,几乎变成了一部崇高的经典了。这种工作,中外大约都是相同的,像那本《旧约全书》的里边,也含有许多的诗篇和男女爱情的故事,但在欧洲中古年代也曾被教会的学者加上许多陈腐穿凿的说明,使它们不违反中古神学。后起的《毛诗》关于《诗经》的说明又把早年的都推翻了,另找了一些前史上的——《左传》里边的工作——依据,来作一种新的说明。《毛诗》研讨《诗经》的见地比齐鲁韩三家的确是要高超一点,所以《毛诗》逐渐打倒了三家诗,成为独霸的威望。咱们现在读的仍是《毛诗》。到了东汉,郑康成读《诗》的见地比毛公又要高超。所以到了唐朝,大凡研讨《诗经》的人都是拿《毛传》、《郑笺》做根柢。到了宋朝,出了郑樵和朱子,他们研讨《诗经》,又打破毛公的附会,由他们自己作说明。他们这种情绪,比唐朝又不同一点,其他成了一种宋代说《诗》的习尚。清朝讲学的人都是崇拜汉学,对立宋学的,他们关于考据训诂是有特其他研讨,可是没有什么特其他见地。他们认为宋学是不及汉学的,由于汉在一千七八百年曾经,宋只在七八百年曾经。殊不知汉人的思维比宋人的确要陈腐的多呢!但在那个时分研讨《诗经》的人,的确出了几个比汉宋都要高超的,如著《诗经通论》的姚际恒,著《读风偶识》的崔述,著《诗经原始》的方玉润,他们都斗胆地推翻汉宋的腐旧的见地,研讨《诗经》里边的字句和内容。照这样看起来,二千年来《诗经》的研讨实是一代比一代前进的了。

《诗经》的研讨,虽然是前进的,可是都不彻底,多半是推翻这部,附会那部;推翻那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胡适:谈谈《诗经》部,附会这部。我看关于《诗经》的研讨想要彻底的变革,恐怕还在咱们呢!咱们应该拿起咱们的新的眼光,好的办法,多的资料,去斗胆地细心地研讨;我信任咱们研讨的作用比前人又可满意一点了。这是咱们应取的情绪,也是咱们应尽的职责。

上面把我关于《诗经》的概念说了一个大约,现在要谈到《诗经》详细的研讨了。研讨《诗经》大约不过下面这两条路:

榜首,训诂。用当心的精细的科学的办法,来做一种新的训诂功夫,关于《诗经》的文字和文法上都重新下注解。

第二,解题。斗胆地推翻二千年来积下来的附会的见地;彻底用社会学的,前史的,文学的眼光重新给每一首诗下个说明。

所以咱们研讨《诗经》,关于一句一字,都要用当心的科学的办法去研讨;关于一首诗的意图,要斗胆地推翻前人的附会,自己有一种新的见地。

现在让我先讲了办法,再来讲到训诂罢。清朝的学者最留意训诂,如戴震、胡承珙、陈奂、马瑞辰等等,凡他们关于《诗经》的训诂著作,咱们都应该看的。戴震有两个高足弟子,一是金坛段玉裁,一是高邮王念孙及其子引之,都有很重要的著作,可为咱们参阅的。如段注《说文解字》,念孙所作《读书杂志》、《广雅疏证》等;尤其是引之所作的《经义述闻》、《经传释词》,关于《诗经》更有很深的见地,办法亦比较要算缜密得多。

前人研讨《诗经》都不讲文法,说来说去,终得不着一个实在而明晰的说明,而且越讲越把转义搅昏昧了。清代的学者,关于文法就晓得用比较概括的办法来研讨。

如“终风且暴”,前人注是——终风,整天风也。但清代王念孙父子把“终风且暴”来比较“终温且惠”,“终窭且贫”,就可知“终”字应当作“既”字解。有了这一个办法,天然咱们不管碰到何种困难当地,只需把它概括比较起来,就一望而知了。

《诗经》中常用的“言”字是很难解的。汉人解作“我”字,自是不通的。王念孙父子知道“言”字是语词,却也说不出它的文法作用来。我也曾使用这个比较概括的办法,把《诗经》中含有“言”字的语句抄集起来,便知“言”字究竟是怎么的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胡适:谈谈《诗经》法了。

咱们试看:彤弓弨兮,受言藏之。

驾言出游。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

这些例里,“言”字皆用在两个动词之间。“受而藏之”,“驾而出游”`……岂不很理解清楚?(看我的《诗三百篇言字解》,十三版《胡适文存》页335—340)苏东坡有一首“日日出东门”诗,上文说“步寻东城游”,下文又说“驾言写我忧”。他错看了《诗经》“驾言出游,以写我忧”的“驾言”二字,认为“驾言”仅仅一种语助词。所以章子厚笑他说:“前步然后驾,何其上下纷繁也!”上面是把虚字当作代名词的。再有把地名当作动词的,如“胥”原本是一个地名。古人解为“胥,相也。”这也是错了。我且举几个例来证明。《大雅?公刘》一篇有“于胥斯原”一句,《毛传》说:“胥,相也。”《郑笺》说:“相此原地以居民。”但咱们细看此诗共分三大段,写公刘运营的三个当地,三个当地的写法是共同的:

(1)于胥斯原。

(2)于京斯依。

(3)于豳斯馆。

咱们比较这三句的文法,就能够理解,“胥”是一个当地的称号,假使有今天的标点符号,只需打一个“—”儿就理解了。《绵》篇中说太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也是这个当地。还有那个“于”字在《诗经》里边,更是一个很发作问题的东西。汉人也把它解错了,他们解为“于,往也。”例如《周南?桃夭》的“之子于归”,他们误解为“之子往归”。这样一解,现已太勉强了,但还勉强解得曩昔;若把它和其他语句比较起来说明,如《周南?葛覃》的“黄鸟于飞”解为“黄鸟往飞”,《大雅?卷阿》的“凤凰于飞”解为“凤凰往飞”,《邶风?燕燕》的“燕燕于飞”解为“燕燕往飞”,这不是不通吗?那末,究竟要怎样说明才对呢?我能够说,“于”字等于“焉”字,作“所以”解。“焉”字用在内动词的后边,作“所以”解,这是人人可懂的。但在上古文法里,这种文法是倒装的。“归焉”成了“于归”;“飞焉”成了“于飞”。“黄鸟于飞”解为“黄鸟在那儿飞”,“凤凰于飞”解为“凤凰在那儿飞”,“燕燕于飞”解为“燕燕在那儿飞”,这样一解就可通了。

咱们谁都认得“以”字。但这“以”字也有问题。如《召南?采蘩》说: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这些句法分明是上一句问,下一句答。“于以”便是“在那儿?”“以”字等于“何”字。(这个“以”字解为“那儿?”我的朋友杨遇夫先生有详说)在那儿采蘩呢?在沼在沚。又在那儿用呢?用在公侯之事。在那儿采蘩呢?在涧之中。又在那儿用呢?用在公侯之宫。像这样说明的时分,谁也说是通畅的了。又如《邶风?伐鼓》“于以求之?于林之下”,解为“在那儿去求呢?在林之下”。所以“于以求之”的下面,只需标一个问号(?),就一望而知了。

《诗经》中的“维”字,也很隐晦。这个“维”字,在《诗经》里边约有二百多个。早年的人都把它解错了。我觉得这个“维”字有好几种用法。最一般的一种是应作“呵,呀”的感叹词解。《老子道德经》也说“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可见“唯”、“维”原本与“阿”附近。如《召南?鹊巢》的:“维鹊有巢,维鸠居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若拿“呵”字来说明这一个“维”字,那便是“呵,鹊有巢!呵,鸠去住了!”此外的例,如“维此文王”便是“呵,这文王!”“维此王季”便是“呵,这王季!”你们记住人家读祭文,开首总是“维,中华民国十有四年”。“维”字应顿一顿,解作“呵”字。

我期望咱们关于《诗经》的文法细心地做一番精细的研讨,要一字一句地把它概括和比较起来,才干领会《诗经》里边真实的含义。清朝的学者费了不少的时刻,毕竟得不着满意的成果,也便是由于他们短少文法上的常识和虚字的研讨。

上面已把研讨《诗经》训诂的办法约略谈过,现在要谈到《诗经》每首诗的意图怎么,应怎样说明才对,便到第二条路所谓解题了。

这一部《诗经》现已被前人闹得乌烟瘴气,不可思议了。诗是人的性格的天然体现,心有所感,要怎样写就怎样写,所谓“诗言志”是。《诗经?国风》多是男女爱情的描绘,一般经学家多把这种遍及真诚的著作勉强拿来安到什么文王武王的前史上去;一部活泼泼的文学由于他们这种勉强的说明,便把它的真意彻底失掉,这是很可怜惜的!比如《郑风》二十一篇,有四分之三是爱情诗,《毛诗》却认《郑风》与男女问题有关的诗只要五六篇,如《鸡鸣》、《野有蔓草》等。说来却是我的同乡朱子高超多了,他已认《郑风》多是男女相悦淫奔的诗,但他亦多荒唐。《关雎》分明是男性思恋女人不得的诗,他却在《诗集传》里说什么“文王生有圣德,又得圣女姒氏认为之配”,把这首情感真诚的诗解得僵直不成样了。

好多人说《关雎》是新婚诗,亦不对。《关雎》彻底是一首求爱诗,他求之不得,便寤寐思服,翻来覆去,这是描绘他的想念苦情;他用了种种蛊惑女子的手法,友以琴瑟,乐以钟鼓,这彻底是初民年代的社会习俗,并没有什么希奇。意大利、西班牙有几个当地,至今男人在女子的窗下弹琴歌唱,取欢于女子。至今我国的苗民还保存这种习俗。

《野有死麕》的诗,也相同是男人蛊惑女子的诗。初民社会的女子多欢欣男人有力能打野兽,故榜首章:“野有死麕,白茅包之。”写出男人打死野麕,包以献女子的景象。“有女怀春,吉士诱之。”便写出他的意图了。此种求婚献野兽的习俗,至今有许多当地的蛮族还保存着。

《嘒彼细姨》一诗,好像是写妓女日子的最古记载。咱们试看《老残游记》,可见黄河流域的妓女送铺盖上店陪客人的景象。再看原文:“嘒彼细姨,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嘒彼细姨,维参加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实命不犹。”咱们看她抱衾裯以宵征,就可知道她的工作日子了。

《芣苢》诗没有多深的意思,是一首民歌,咱们读了能够想见一群女子,当着光天丽日之下,在原野中采芣苢,一边采,一边歌。看原文: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著》诗,是一个新婚女子出来的时分叫男人暂候,看看她自己装修好了没有,显出了一种很美丽细腻的情形。原文: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咱们试曼声读这些诗,是多么情形?唐代朱庆馀上张水部有一首诗,妙有这种情致。诗云:洞房昨晚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你们想想,这两篇诗的情形是不是很相像。

总而言之,你要懂得《诗经》的文字和文法,有必要要用概括比较的办法。你要懂得三百篇中每一首的题旨,有必要放下全部《毛传》、《郑笺》、《朱注》等等,自己去细细涵咏原文。但你有必要多备一些参阅比较的资料:你有必要多研讨民俗学、社会学、文学、史学。你的比较资料越多,你就会觉得《诗经》越有兴趣了。